背面全裸–Life In Blogcn

瘾君子@背面全裸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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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07-12-20 13:47:00

纷争

爷爷的去世，可能让大家都注意到了我，或者说，对我刮目相看。

以前我在整个家族里的存在，仅局限于是最听话的孩子，不论在学校还是在家，都不让父母太操心。叔伯们教育我的表堂兄弟姐妹，都会拿我当榜样。后来我的一些哥哥姐姐长大了，成了家有了孩子，教育我的侄子侄女时，依然会拿我举例。我一直觉得这对我等于是变相地孤立和排斥。记忆最深刻的一回，是邻居一个比我小一些、喜欢来我家的弟弟，突然问我可不可以舔他的屁股。当时听到这句话，我吃了一惊，但没问为什么，只在他屁股上狠拍了几下。后来无意中听他妈妈和我妈妈交流教子经验才得知，他妈妈生气的时候斥责他说：你给源哥哥舔屁股人家都不会要你。
那之后，他不再到我家来了。

我在家一向很少话，不管是在小家庭还是大家庭。去亲戚家里，除了打招呼，只有在回答问题的时候才说话，而且绝不多说，用最少的语言说完就闭嘴。母亲总是希望我能多说些话，放学回家可以跟他们讲讲学校发生的新鲜事。可是我分明记得有一次尝试这样做的时候，他们很不满地质问：你在学校就注意这些？有时间多看看书，别扯些没用的东西。
从那之后，我从不和他们交流任何八卦，也不谈心，不告诉他们我的困惑与迷茫，好像我青春期压根就没有懵懂无助过。
然而母亲从老师那里得到的消息却是，我在同学面前忒能说，跟话痨似的。母亲对此十分不解，后来她从老师和街坊那里学到了一个词可以解释这种现象：代沟。
我觉得我和父母之间没有代沟，我们的关系更像单行道。我能理解他们的所有，只是他们理解不了我。

爷爷的去世，父母觉得我长大了。因为我说了几句在他们看来很有份量的话。

在这场家族变故中，能明显地看出谁是孝子谁无情。受打击最大的是我的父亲。
父亲是远近出了名的孝子，爷爷在世的时候除了许奶奶（爷爷的第二任合法妻子），就数我父亲照料得最多。他每天午饭、晚饭之后，都会骑车去看望爷爷。爷爷去世的那天中午，由于家里来了病人看病，加之父亲突然脚痛，就迟疑了一下没去，结果却是奶奶带来了爷爷不行了的消息。为此，父亲一直很自责。一夜之间原本就苍老的面容，更加憔悴。连着几天几夜不眠不休地守夜、料理后事，他负责对外招呼应酬联络大事，母亲负责对内小事务的处理。其余几个兄长、妯娌很是没用，鸡毛蒜皮的小事都要叫我母亲，有客到也只管大声唤我母亲的名字，自己退到后面，好像所有的来客都是我母亲的，爷爷是我一个人的爷爷，他们都不是儿子儿媳。
在外人面前，她们倒是哭得很起劲。父亲母亲开始强撑着，然而终于有一天，母亲撑不下去了，趁没人的时候在爷爷身边哭了起来，哭了很久，声音越来越大，引来了很多人，没人拉得动她，结果是所有的人跟着她一起哭。
第二天，父亲也忍不住了，差点哭晕了过去。他一哭，我六姨也跟着一起哭。一直以来，他们兄妹年龄最近，关系最好。六姨也很孝顺。

三叔自小最得宠，后来却最是冷漠。他和爷爷住得最近，一墙之隔，还有一道门连着，却很少叫一声爸爸。他的老婆常常在背后称呼爷爷为鬼老头儿，称呼奶奶为鬼老mer（重庆人应该能读出来），甚至还会在墙的另一边对着这边破口大骂。

爷爷去世的时候，几个儿女凑了几万块操办丧事，加上亲戚朋友送来的白包，暂时由三叔保管，每一笔收支都要列个账目清单。
然而，丧事完结之后，大家准备开次家族会议，坐下来把账清算一下，多退少补，理一理往后有哪些人情要还。结果三叔很果断地说账本不见了，一口咬定拿不出来，咬得相当理直气壮。
其实是他老婆偷偷躲着给烧掉了。

其余几兄弟只有在背后说三叔的不是，骂他如何没良心。爷爷在世的时候三叔没好好孝顺过，最后还要借爷爷的去世发一笔横财，算是把他看透了，狐狸尾巴彻底露出来了（母亲的原话）。我觉得很奇怪，为什么众兄妹明明有大把大把的道理却没人肯站出来声讨几句？只在背后唠叨发泄很显然有点窝囊，并不能讨回大家的血汗，反而让小人得逞——他脸皮都不要了还在乎你们背后的闲言闲语么？该我们的利益就得积极争取。但我是晚辈，头上除了有那么多长辈，还有那么多堂兄表兄，他们没说话，我就不能不分长幼、没规矩地跳出来越俎代庖。

可是，我也有忍不住的时候，有屁不放很难受。我要是再不说，估计他都当这个家有良知有骨气的人都死绝了，只剩一群窝囊废。
那天中午，很多长辈围在一桌吃饭，三叔很自觉地回避参加。大家又讨论起账本的事。我瞅着三叔从我们旁边不声不响地经过，看准时机说：他吃了多少都得叫他吐出来，账本不见了就凭记忆默写出来，对不上数的自掏腰包补上！我妈居然很大声地附和了一句：对！我儿子说得对，对不上数的他个人补。
后来这事儿好像就这样解决了。

一波未平一波又起。没过几天，在老婆的怂恿下，三叔又兴风作浪，嚷着要分爷爷的祖屋和家产。许奶奶担心被三叔撵出来，找到我父亲哭诉。父亲母亲一个劲安慰她，说有他们在，没人敢撵她，叫她放心住下去。
后来有一次很多长辈在场，谈到了三叔，我看似漫不经心地说：许奶奶和爷爷是合法夫妻，按法律规定房产有她的一半，谁敢撵她？要说分遗产，他现在住的那间屋以前还是爷爷的，几十年前就分给他了，没资格再来要。

爷爷在世的时候，说过一句话：以前最不疼的，现在却是最孝顺。以后我家源源肯定最有出息，爷爷会保佑他。